广州2元超市加盟联盟

祁玉江:年前腊月二十九

全延安 2018-11-14 20:48:43

今天是丁酉年腊月二十九,明日就要过年了。过罢年就是戊戌年正月,新的一年又将开始。忙忙乱乱了一年的我,特意给自己放了假,陪孙儿毛仔上街采购年货、洗澡,以便舒舒坦坦地过个年。

事实上自己给自己放假已经好几天了。自年初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赋闲在家之后,似乎更忙活了。除了几次外出旅游和参加几次文学活动外,整日不是读书、览报,就是写作。因为白天时间不充裕,就将晚上的时间拿出来,往往每晚或读书或写作至少两个小时以上。这样的时间安排,完全是自加压力,委实有些太紧了,紧得甚至连洗澡和健身的时间都很难挤出来。就这样,紧紧张张一年又不知不觉下来了,当然收获十分可观。读了十余册、五百余万字的书籍;写了四十余篇、十余万字的文章。这不,原定年前一个月拟读两部、六七十万字的大书,即一部为英国著名生物学达尔文家所著的《物种起源》,三十四万六千字;另一部是《汪曾祺散文集》,约有三十万字吧?!我热爱自然科学,嗜好散文这种文体,所以就选读了这两部书。另外,还要拟写早已列入写作计划的七八篇散文。可谓时间紧促,任务艰巨。于是便没头没脑地双向并举推进。没想到,进展竟如此顺利,离过年还有一周,即腊月二十三日前就提前完成了预定任务。剩下的便是打磨、消遣了。也就是说,从腊月二十四日开始,大脑渐渐松弛下来,手也懒得怕动;相反应酬却多了起来,一天从早到晚,说是闲,实则也没有闲下来,时间依旧溜过去了,身心反倒觉得疲惫。呵,人这东西,真怪!

早晨照例起得迟。早餐后,午12时刚过,我便遵从事前爷儿俩的约定,带了毛仔上街去了。这一天,我是特意给毛仔安排的满贯天,也就是说,全天陪伴毛仔,他想要什么就买什么,想到哪里就到哪里,一切服从他的任性!但那些出格的事我绝不干,要求他做的事,爷孙俩商量着做好了。

毛仔这孩子真怪。“不爱武装,爱红装”。是啊,这孩子,从小偏不爱刀刀枪枪,就爱花花绿绿。作为男孩,诸如大红喜字、手捧花、婚纱、裙子等结婚用品可以说是他的最爱。甚至一听结婚就兴奋!常常把个家张贴、悬挂、装饰、布置得像个洞房似的。直至过了年已是七岁的孩子了,这个嗜好抑或毛病仍未彻底收敛。看来,小时候,给他头脑种下的喜庆、热闹的婚礼场景简直太深了!

依照毛仔的请求,我们首先来到向阳沟地下商城,由毛仔精挑细选,花一百七十元,购买了一大包他所喜爱的东西。然后调头来到东关百米大道延安实验中学门口卖年货的摊位前。原本想给毛仔购买几串鞭炮和礼花、掼炮等,让他和孙女毛妹除夕之夜燃放取乐。可转来转去,竟没有炮竹之类的东西。经打问,市区两级政府决定过年城市不准放炮。为彻底远离这一陋习,政府采取的办法是源头治理,即封死进货、售货渠道,市民在市场上买不到花炮,这样过年燃放炮竹自然就少之又少了。

不燃放炮竹也好!可以减少城市噪音,净化空气,少了诸如引发火灾等安全隐患,革除陋习,让广大市民过一个文明祥和之年。这当然应予叫好和支持。然而,就在我思量着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位在街头边写边卖对联、似曾相识的人叫定我,一再央我写上一幅,留点墨宝。看那一脸虔诚的样子,我不忍拒绝,便拾起两绺红纸,在桌头铺展开来,按照年轻人的嘱咐,很是认真地书写了一幅。写罢仔细端详,由于过于认真,所写的对联显然有些拘谨,字迹死板、拙丑,很是难看!遂又拾了两绺红纸,一一铺展开来,饱蘸笔墨,犹如脱缰野马,随心所欲,无拘无束,尽情驰骋、宣泄、挥洒,效果反倒好了起来。摊主叫好,众人竖指,自己也较为满意。正欲走时,人愈集愈多,央我写春联者涌涌不断。看到央求者渴望的目光,我于心不忍,便一连写了十几幅,既满足了求联者的愿望,又为摊主聚集了人气。最后,在孙儿毛仔的嗔怪声中,慌不择路,匆忙逃之。

过年,除了清扫房窑、采购年货、准备年茶饭而外,大凡个人而言,有两件事必做。一是理发;二是洗澡。决不“连毛”和脏兮兮地过年。记得小时候,在乡下,每逢过年,母亲就将我们兄弟几人一一唤来,端了一盆温开水,很快将我们的头发淋湿,拿起剃头刀,在身旁的青石上磨来磨去,然后便将我们的头按倒在她的怀里,“唰唰唰”地剃起头来。尽管剃头刀已经反复地磨了,可刀刃仍不锋利,剃发自然不很利索,常常疼得我们歪着脑袋,缩着脖颈,龇牙咧嘴,一个劲地喊着痛。有时,因为我们配合不好,不时地摇头晃脑,母亲一失手,就将我们头皮刮烂了,顿时鲜血直流。母亲见状,并不惊慌,而是很生气地“啪”地在我们的头上拍一巴掌,就嗔怒地说:“连毛过年呀?剃个头又不是割头,就疼成恁样子?真没出息!”然后顺手从地上抓一撮黄土,压在剃烂的伤口上。日怪得很,血一下子就止住了,母亲便继续开始剃我们的头了。当然,用刀子剃头所留的发型只能是那种所谓的“盖盖头”了,远没有用推子理过的发型耐看。但是那时,偏远落后的山乡压根就没有现代理发工具,作为男孩子包括所有男人,都得剃头,有的剃成“盖盖头”,有的为利索、图凉快,干脆剃成光头,像电灯泡一样,明晃晃的,远远看去,在太阳的映照下,还真的泛着光呢!因为大家都是这样,就谁也不笑话谁。至于洗澡,就没那个福分了。想一想,荒山野岭、拐沟旮旯,哪有条件洗澡呢?能把脸和手洗干净就不错了。我们小孩子们,夏天还可以戏一下河水,也权当是净身吧。至于大人们,一辈子不洗澡的人比比皆是。现在,客居城市里,头发长了,就进理发店;身子脏了,赶快去洗浴中心。剃头和不洗澡这些落后习俗早已被历史所尘封。这是多么快、多么大的进步呵!

我和孙儿毛仔的发,早在前两天就理过了,而且都理的较短,精干、漂亮、耐看自不必说。因为按传统的说法,正月是不理发的,尤其是年轻人。待二月二“龙抬头”这一天才理发,意喻“揭龙盖”。眼下就剩洗澡了。于是带了毛仔,又唤了妻、儿媳及毛妹,一起来到维多利亚浴都洗澡。毛仔兴奋至极,衣服一脱,就迫不及待地跳进游泳池去扑腾。看上去,他胆子大了不少。前两年还不敢贸然下水,在水里有时大人扶上还喊怕,战战兢兢不敢戏水。而现在,他完全不需要大人照顾了,自己拾了泳圈,套在身上,尽情地耍玩、嬉戏,迟迟不愿作罢。看到他开心贪玩的样子,我自然十分高兴,不急不燥地陪着他,直到他玩个够,玩个痛快。

许是适逢年关,洗澡的人很多。六七位搓澡师傅旁边都排了很多洗浴者,人人急切地等待着搓澡。手艺和人品皆好的小汤师傅,更是汗流浃背,忙得不可开交,等着他搓澡的人似乎更多。小汤,名汤长新,其实并不小,过了年就是49岁之人,和我一样,属狗,新的一年都是“本命年”,只是我比他大一轮。他是江苏扬州人。扬州尽出搓澡、修脚、剪甲手艺人,汤长新便是其中之一。他说自己已来延安15个年头了,一直辗转于各个浴场。这不,不久前他从“景御水汇”带了两个师傅又来到了新开设的维多利亚浴都。他说,这里的条件好,水质也好又充裕,是目前延安最好的洗浴场所。问他累不累,他边给我搓澡边笑着说,已经习惯了,往常洗浴的人并不很集中,倒不怎么累。可这两天来洗浴的人很多且较为集中,所以就比较辛苦了。以今天为例,他从上午10点到浴都,10点半开始搓澡,中午未休息也未吃饭,连轴转到下午4点多,已搓了二十多人,现在还有六七个人在排队、等着他搓澡呢!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一年收入怎样?他说,有妻子和一个儿子。妻子在当地打工,儿子上大一。他每月平均收入六七千元,一年下来也就是七八万元。再问过年怎样安排?他说,明晨两点的火车出发,晚上回到扬州与家人团聚。过罢年,正月初七返回延安上班。多辛苦、多敬业的汤师傅呵,我委实有些感动和敬意!

下午五点,洗完澡,携孙儿毛仔前往乡下与亲家一家人团聚。亲家两口子早有安排,准备了丰盛的年茶饭,要我们一家人到他们家一块过年。亲家的盛情相邀岂能拒绝?因而便与孙儿毛仔先一步赶到亲家家聚餐。晚六点多,妻、儿子、儿媳、孙女毛妹也随后赶到。两大家子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喝着,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其情浓浓,斛筹交错,互敬互让,共话沧桑,共叙衷肠。

夜幕早已降临了。晚餐后,我来到院子。夜空晴朗空旷,满天星斗银光闪闪;大地沉睡,漆黑一片,四周黑黢黢的,尽是山的剪影。天地悠悠,人海茫茫。置身于这亘古的天地之间,使人无不感到人类自我的渺小、无奈和生命之短促。我久久地伫立在院子里,仰望星空,环视大地,思绪飞扬,一颗忐忑不安的心一时难以平静。

夜已经深了,寒意一阵阵袭来。我回到家中,孙儿、孙女仍兴奋得不能自禁,妻与亲家母忙着准备除夕饭,亲家公则仍张罗着一家人的吃住。而我却陷入了无限的遐思。也许受了孙儿们的感染,也许过年又触动了我的情感,创作的冲动一次次叩击着我的心扉。于是一口气草就了《祈福孩子》一文,真切地表达了我此时此刻的心境。

腊月二十九很快就要过去了,即将迎来的是大年三十。这是一年的结束,又是新一年的开始。想必,万家都将沉浸在这无比喜悦和欢庆之中。



祁玉江,1958年生,陕西省子长县人。因长期在基层任职,具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和大众情怀。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散文学会副会长、陕西省文学院签约作家。中国延安干部学院、延安市委党校等院校客座教授。冰心散文奖、柳青文学奖获得者,公开出版个人作品集16部,发表作品三百余万字。



本站编辑:李保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