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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有一个龙的传奇往事

赋渔的文字 2019-10-08 16:24:17

引子:5月20日,应法国阿尔萨斯孔子学院所邀,去给法国的朋友做一场关于端午节的讲座。这一次,我几乎没有谈端午节的粽子、艾叶、菖蒲、雄黄,也没有谈屈原和伍子胥。我只谈了两个。一个是端午节的斗草。这是因为神农尝百草遗留下来的传统。一个是谈龙舟。从龙的图腾,谈到龙在中国历史中的传奇。然后,又谈到了伏羲、黄帝。事实上,端午节的习俗当中,包含着我们中国文明的源头,有着我们中国最早的神话与信仰。是历史的活化石。近百位法国朋友,对于中国龙的故事,极其感兴趣。讲座结束后,久久不肯离去,不断地与我探讨。我就只把龙的故事,在这里讲一讲。

(讲座开始后,没法拍照,只好放一张开始前大家陆续到来的照片。)



每年端午节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赛龙舟”。

为什么要把比赛的船做成龙的样子?因为龙是中国人的图腾。之所以成为图腾,是因为龙不只是存在于神话之中,它还和我们中国的历史搅和在一起。甚至影响了历史的转折点。

西周的灭亡,就是源于夏朝的两条龙。

夏朝末年,突然有两条龙从天而降,停在夏王的宫廷。龙对夏王和一众大臣们竟然开口说话了:“我们是褒国的两位君王。”

夏王祷告后,龙吐出了许多唾沫飞走了这就是所谓的“龙漦(chí)”夏王就用一只木匣子起来。

此时,人与龙的距离已经相当遥远了,彼此之间有着很大的隔阂。人与龙的关系本来不是这样的,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紧密。彼此的疏远,有一个过程。

中国人的始祖,后来成为东方天帝的“伏羲”,据说就是“人首龙身”。伏羲的母亲叫华胥氏。有一天她到雷泽去游玩,踩到一个大脚印,心有所感,后来生下了伏羲。雷泽是雷神居住的地方。雷神长着人的头,龙的身子。伏羲是雷神之子,所以就以龙为部落的图腾。中国人从此之后,就自称“龙的传人”。

到了黄帝的时候,与蚩尤作战总也不能取胜,有人给他出谋画策,说蚩尤的兵马害怕听到大鼓的声音。不过这大鼓非常奇特,要用“夔(kuí)”的皮做鼓面,用雷神的骨头做鼓槌。黄帝就派人到东海的流波山上,杀死了独脚神兽“夔”。又派人到雷泽里杀死了雷神。

或许是雷神这时已经太老了,没有力量反抗。或许是黄帝的手下有着更大的神力。总之,“人首龙身”的雷神就这样死了。

在黄帝之时,龙并不希罕。黄帝最得力的大将,就是一条“应龙”。应龙是所有龙里威力最大的,背上长着两只翅膀。

《述异记》上说,虺(huǐ)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虺是一种像蜥蜴的小龙。蛟是潜在水中的,一种像巨鳄的龙。龙再过一千年,才能变成长有双翅的应龙。

应龙帮黄帝杀死了蚩尤。黄帝升天,也是骑着一条从天而降的黄龙飞走的。不过也就在黄帝之时,龙与人渐渐拉开了距离。原因是黄帝的史官仓颉(jié)造出了文字。

仓颉造字,“天为雨粟,鬼为夜哭,龙乃潜藏。”人们有了文字,智慧大开,就不用事事依赖鬼神,并且可以“敬鬼神而远之”了。人有了文字,开始了独立。独立了,才真正开始强大。龙呢,也从中嗅出了对于自己的危险。于是开始躲藏,离人远远的,最好是各不相干。

到了舜帝的时候,龙已经很少了。有个南浔国,发现地脉深处的一个深潭里,藏着毛龙和毛鱼。国王派人抓了一雌一雄两只毛龙,万里迢迢赶过来献给舜。有个名叫“董父”的人,擅长养龙。舜把他请过来,专门为他设了个世袭的“豢(huàn)龙氏”之官。董父把这两只龙养得非常好。大禹治水的时候,把龙交给禹,帮他去导引水道。治水是一项大工程,大禹从各个地方收罗了好几条龙来帮忙。当年协助黄帝攻打蚩尤的应龙,因为多年血战,功力大损,不能回到天上,住在东海之外的“凶犁土丘”山上,也被大禹请了过来。曾经有一条经验不足的龙,开错水道,耽误了治水,竟然被大禹杀了。那个错开的峡谷,在巫山县西边的长江南岸,叫“错开峡”。峡的山崖上,有一个半环形的石岩,仰头望上去,像一个石鼓,这是当年大禹杀龙的“斩龙台”。

大禹治水成功,龙们也功成身退,纷纷离去。不过还是有几条龙留了下来。大禹去世之后,据说他的儿子“启”曾经骑着龙,到天上去了三次。他偷偷把从天帝那里听到的音乐记了下来,回到地上后,编成一乐舞。启在钧台会集天下诸侯,下令演出这个宏伟壮观的乐舞。观看演出的各国诸侯,既赞叹又惊骇。表演大乐舞,也是宣威天下的一种好手段。

在此之后,关于龙的记载就越来越少了。直到夏朝第十四代君王孔甲时,又出现了四条龙。一对出自黄河,一对出自汉水。孔甲想让这四条龙来驾车,可是找了许久,一直找不到会养龙的人。已经很久很久,没人见过龙了。“豢龙氏”的后代也不知所踪。

有个叫刘累的人,本是尧帝的后代,曾经跟“豢龙氏”学过养龙。可是世间一直没有龙,这门手艺毫无出路。刘累穷困潦倒,四处流浪。忽然听说帝王孔甲得到了四条龙,立即跑到京城“毛遂自荐”。孔甲跟他一谈,发现果然是个专家,不禁大喜过望,立即封他为“御龙氏”,并且赐给他一块大大的封地。这个地方后来就叫“豢龙城”,又叫“御龙城”。

哪知道这个刘累,学艺不精,只会纸上谈兵。一段时间之后,竟被他养死了一只雌龙。不过,刘累胆子却很大。他沉着冷静地把死龙做成了菜肴献给孔甲。孔甲一尝,果然是从来没吃过的美味。吃过之后,就念念不忘。过了一段时间,他又向刘累索要,让他再做一盆送上来。刘累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丢下一切,悄悄跑了。刘累一口气跑到鲁县,就此隐姓埋名,再不出现。

孔甲得知实情后,既恼怒,又无奈,只好重新寻找真正的养龙高手。

这一天,来了一个名叫“师门”的人,自称很会养龙。师门是个有神通的人。《列仙传》上说他能随着烟火飞升,喜欢吃桃李的花朵。他的师傅名叫“啸父”,在曲周的市集上替人补鞋,一做就是几十年。后来有人发现,岁月竟然没在他的身上留下一点痕迹,几十年过去,啸父还是一个少年人,这才知道他是个大有神通之人。

师门果然有手段,剩下的几条龙被他养得生机勃勃、强壮有力。可是师门脾气大,常常顶撞孔甲。一个养龙人,这样桀骜不驯,这是孔甲无法忍受的。孔甲下令杀了师门,把尸体埋到郊外的野地里。刚埋下去,郊外立即风雨大作。等风雨一停,野外的树林又燃起了大火。师门死了之后,显出这样的神通,这让孔甲有些担忧,就亲自来向师门的亡灵祷告。孔甲祷告完毕,坐车回城。车行到半路上,孔甲突然就死了。

可以说,孔甲也是因龙而死。

孔甲与师门都死了,那几条龙的命运如何,没有记载。大概也就死了。

之后,人们再见到龙,就是那两条自称是“褒国之君”的龙了。

装着龙的唾沫的木匣经过夏朝、商朝,终于被周幽王的爷爷“周厉王”发现了。他命令打开。

木匣子一打开,龙的唾沫立即流了出来,淌在宫廷的地上。一股浓烈的腥味,一下子弥漫了整个宫殿。一个个人都用手捂住口鼻。士兵和仆役们,用尽了手段,也除不掉这地上的“龙漦”。“要不,还是用巫术吧。”有人出主意。于是周厉王命令一群宫女,赤裸着身体,围着这地上一滩腥臭的液体跳舞。宫女们跳着喊着,外面的人也大应和。乱哄哄的喊叫声中,“龙漦”突然变成了一个奇怪的东西,飞一般往后宫跑去。

《史记》上说这个怪物是“玄鼋(yuán)”。有人说所谓玄鼋,就是“黑色的蜥蜴”,或者是龙幼小时的“虺”。

后宫里的嫔妃、宫女们看来了这么一个怪物,吓得四散奔逃。一个六七岁,正在换牙的小宫女,吓得呆了,来不及跑,被这个怪物撞了一下。怪物奔跑如飞,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周厉王已经来不及再过问“龙漦”的事了。都城的老百姓发动了叛乱,围住王宫,眼看就要攻进来了。周厉王逃出都城,最后死在了外面。

多年之后,这个被小龙一样的怪物撞过的宫女竟然生下了一个女孩。女孩长得国色天香,被西周最后一个天子周幽王收为妃子。因为太喜欢了,后来又把她立为王后。褒姒不爱笑。为了得她一笑,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点燃烽火,戏弄诸侯。

原先王后的父亲是申国的君主“申侯”。他勃然大怒,联合了犬戎进项周幽王。周幽王又点燃烽王,向诸侯求救。没有一个人来。犬戎就在骊山脚下把他杀死了。西周就这样灭亡了。

人们把西周的灭亡,归罪于因龙而生的“妖女”褒姒。这显然是一个籍口,也是对龙“既爱又惧”的一种形象表达。龙是如此的神秘莫测,让人充满了遐想。人们打算把它塑造成一个神话。他们画它、雕刻它、津津有味地描述它,终于变成了这样一种神兽——它有着鹿一样的角,头似牛,身如长蛇,披着鱼一样的鳞片,脚爪如雄鹰,长着长长的飘动的胡须,竖着一双大象的耳朵。这种神兽能够吞云吐雾,喷火降雨,神通十分广大。

许多地方,也建起了龙王庙。庙里的塑像是龙首人身,穿着华丽的服装,端坐在庙堂中央的椅子上。干旱的时候,人们来向它求雨。如果不下雨,也会把它抬到烈日底下去曝晒。

过节的时候,还会用纸或者布,做成龙的样子,抬出来舞动,就像龙是活的一般,舞到哪里,就能给哪里的人带来好运。

人们把龙塑造成一个神话与偶像,然后再来崇拜它。这终于引起了夺取到统治权的帝王们的注意。他们把龙的形象抢过去,当成了自己的专用品。帝王自称为“真龙天子”,穿的是“龙袍”,坐的是“龙椅”,睡的是“龙床”,生的孩子叫“龙子龙孙”。

其实“龙子”并不那么神圣。有的甚至很不成器。人们说龙生九子,各不相同。不只是不同,简直千差万别。

事实上,龙生的奇怪儿子,不只是九个。九只是一个虚数,说明很多。中国人说“龙生九子”,并不是祝人多子多福,它带着一种戏谑的嘲讽。

龙的这些儿子,虽然个个不龙,可倒也各有所长,能自立于世。这倒也是普通人的一个象征。毕竟并不是谁都可以成为一条龙,或者谁都能有龙的灵性的。但人们对龙的灵性的追求,从来没断。

《说文解字》上说:“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龙是变化无常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画龙不能画得完完整整,要隐隐约约。这样才有灵性。人们以龙的形象来描绘天上的星辰。在春分时节,天上的“苍龙七宿”出现在东方。到夏至呢,出现在南方正中的天空。秋分时,潜入西天的黑夜。这一天文景观,就体现在《易经》的“乾卦”之中。

“乾”卦以龙为象征。它的六爻不只是显示出天象的运行,同时还包含着事物发展和人生成长的规律。这个成长规律,与孔子对人生的一段总结,相辅相成,甚至彼此配合得丝丝入扣。

龙从天空飞过,人已度过一生。所谓龙的传人,其实是说中国人的精神当中,都有龙的灵性。有的人被蒙蔽了,有的人发掘了。发现了自我灵性的人,他就可以遨游于四海,纵横于大地,飞舞在长空。

中国每个人都可能是一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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