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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敬亚:诗歌广场舞与泛诗年代

诗歌周刊 2018-11-07 17:06:26

诗歌广场舞与泛诗年代

——《华语诗歌双年展(2015-2016)》序一

 

徐敬亚

 

 

2014年,我为本书所写的序题是《诗歌道场》。

那时,我对大众诗歌的势头还那么热衷。一连说了4个不相信:“我不相信加入世俗因素的诗歌活动注定伤害严肃的诗歌精神;我不相信在诗歌茶楼里诗的高深注定受到稀释;我不相信以最高成本写出最低名利的诗的作者们内心全部泛着世俗的波澜;我不相信诗歌道场的衣钵必然包含假行僧的奸笑。”

“叶公好龙”是个真理。它特殊的远、近对比意义是:理想应该永远高高地摆放在远方。只要它一靠近我们,理想身上的不理想便忽然洞现。世俗诗歌的兴起还不到三年,我已经难以忍受。

2016年肯定不是诗歌最世俗化的一年。但诗向地下匍匐的速度实在太快。它似乎忘记了身上曾穿过的玄妙道袍与闪闪铠甲,一笔微小的出场费便令它一屁股滚入了尘埃。

鬼知道2016年这个国家举办了多少诗的盛典。我只知道本国的高僧越来越少,而寺庙却越建越多。边关没有捷报,后宫里却年年月月犒赏三军。有人夸张地说,中国的诗歌奖项比中国的诗人还多。此起彼伏的诗歌节比一年365篇日历还厚。堂而皇之的诗人盛会,吊满了的诗的招牌,却绝口不谈诗歌。像一本又一本连塑料皮都没有拆开的诗集。会议越开越滥,诗却被高高挂起。如同一个荒诞、热闹的肥猪市场。出场的都是著名的猪、著名的饲养场和著名的屠夫与美食家,人们却不再关心猪肉的滋味。

想当年,李白与杜甫结识后,三夜频梦君,高手过招,那是缘于背后的诗。白居易、白行简、元稹三人偶遇于西陵峡三游洞,大谈了三天三夜,也是缘于诗。这种诗歌关系的根据,既出于各自的创作,也出于彼此的诗歌阅读与写作尊敬。八十年代的诗歌热潮、诗歌流浪、诗歌串联的背后,是人们嗜诗如命般的共鸣式阅读。试问一下当今的中国诗人,你们共同共鸣过的诗歌文本有哪些。你们共同向往的诗歌经典有哪些。你们内心确认的诗歌准则有哪些?缺少了急于交流的诗歌欲望,你们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参加隆重的会议呢。

当下的诗歌活动,不是由诗的愿望演变出来的,而是由钱变成的。

中国纳税人的钱现在多得让人发了愁。当各类奢侈举止被暂时阻塞之后,已养成烧包习惯的钱袋们开始浑身发痒。掌管钱袋的人,也总有几个附庸风雅的狐朋狗友。杯前灯下的献计纳谏之后,一桌又一桌的诗歌大餐的清单便都记在了纳税人的帐下。回想十几年前,中国尚有不少民间资本对现代诗倾心相助,那时慷慨解囊的大多是诗歌圈内的陈年旧友,如同还俗的僧侣们不忘情怀,偶尔周济一下过往的游僧,或聚些木石修缮一下破败不堪的古刹。当越来越多的假行僧和越来越多不计后果的金主站在山头上挥舞着诗歌名片时,那些真金白银的血汗钱只有悄悄隐退,天下便莫有敢与此类金主共玩儿者了。

当诗被假模假势地请上了主席台,当诗成为一条条大红的横幅与并最终落笔为年终的文化政绩,诗会与诗奖便像流水线一样增加着这个国家的诗歌GDP。诗人,或是著不著名的猪们,已经不再重要。流水线设计完成后,每个席位上需要填补的只是一个必要的姓名。只要学会点头,学会握手,学会鼓掌,再练习向领导敬酒的本事,任何一位稍有年纪的农民工或电子厂女工稍做改装后,足可成为大爷、大妈式的嘉宾。

多么像一场场诗歌的广场舞啊。程序早已设定,领舞者正在高台上训话。热烈欢迎,高朋满座……济济一堂,少长咸集……涂脂抹粉的老爹、老妈们已经换好了服装,等待音乐响起。一系列规定的动作与旋转的幅度,引来围观的市民。威武的警车在旁边安静地守卫。舞姿整齐,扇子声起,中规中矩。多么富有文化与诗意的一伙人啊。

当年,中国那些荡气回肠的诗会,曾经令我们这一代人心驰神往。如今真是恍若隔世。我不明白自己怎么了,每当耳边传来诗歌广场的乐曲,我的内心竟然出现了一种非常讨厌的感觉。而当在群诗乱舞中辨认出一张张熟悉面孔时,常常产生一种莫名的羞耻,恨不得抹掉友谊的记忆。

真不明白这个世界怎么了。中国诗人怎么了。一年又一年,江南塞北地赶场儿,如同艺人走穴。跳完了一场广场舞,又奔赴另一个舞会。刷完了存在感,刷出镜率,刷完了旅游观光,再刷出场费。你给我面子,我给你情义。投桃报李,推杯送盏。一场又一场,有意思吗。

诗,就这样飘浮在中国的上空。

前几年我说过:准诗的时代来到了。

今天我又看到:泛诗的时代,又来到了。

 

不。

顺流而下的江河里,总有些孤峭的石头冲顶起一层层细碎的白浪。肆虐的狂风中,总有几条横逆的枝条顽强地、微小地改变着暖潮与寒流;

肥沃的平原上永远堆积着膏脂,陡峭的山崖上正有一群疯子在孤独地行进。对于有些人目光永远是利剑;对于有些人赞美永远是喧嚣;

永远有升平歌舞的广场,也永远有阴气逼人的深渊;华丽的乐章背后,永远是一张张颤抖的白纸,永远有子丑寅卯的横尸汉字;

幸好这世界上还有苦闷的诗,幸好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傻傻乎坚守内心的人;

幸好还有埋头文本的眼睛,幸好还有没日没夜编诗的、读诗的呆子。

 

其实,也不必幸好,也不必不幸。

前些年,一个著名的评论家不屑地冷冷笑道:嗨,不就是搞点文学嘛。

 

2017年2月8日深圳

 

中国诗歌博物馆网络展馆征集诗歌资料

 

  中国诗歌博物馆网络展馆依托中国诗歌流派网建立,特征集个人诗集、诗合集、诗论集以及诗歌民刊、诗歌手稿等资料。请民刊编者、诗集作者签名后通过快递或挂号方式寄至:安徽宣城市宣州区水东镇老街书馆,收件人:韩庆成,手机:13305630449,邮编:242051。我们收到后将中国诗歌博物馆网络展馆和老街书馆永久展示,并将在未来的中国诗歌博物馆展出。感谢您的支持!